第十一届中亚与上海合作组织国际学术研讨会综述

发布时间:  2013-10-31  作者:  潘光等   文章来源:COSCOS

7月19-21日,由本中心与其它单位合作举办的第十一届中亚和上海合作组织国际学术研讨会在上海举行,现将会上的重要观点综述如下。
议题之一:进入第二个十年的上海合作组织:回顾与展望
与会者认为,未来几年内影响上合组织发展的主要因素有如下几方面。
首先,金融危机的深层次影响推动美俄等大国战略调整。全球金融危机的深层次影响开始显现,促使美俄等国纷纷调整战略。美国在经济上启动TPP和TTIP谈判,在安全上重返亚太,尽管将撤出阿富汗,但仍在欧亚大陆腹地保持军力,并致力于将南亚与中亚联成一体。同时,俄罗斯建立关税联盟以推进欧亚经济共同体建设,并通过集安组织加强在前苏联地区的军事存在。中国将更加积极地参与中亚事务,不断加大在中亚的投资。美国、西方仍对上合发展形成牵制,而中俄关系的深化有助于为上合组织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动力。
其次,全球化新趋势和新技术革命给地区发展带来双重效应。一方面,上合组织成员国的经济增速普遍高于国际平均水平。俄罗斯已成为WTO新成员,哈萨克斯坦也即将加入,上合国家可能成为推进国际多边贸易谈判的新动力。另一方面,西方国家正加紧推动新能源技术革命,引领绿色经济、低碳经济发展以保持经济优势,这不仅将改变国际能源市场格局,还将使正在转变经济发展模式的上合组织成员国面临更为复杂的外部环境。
再次,部分上合组织成员国维持内部稳定面临多重压力。中亚国家在转型过程中积累了大量因市场、民主和法治不完善所滋生的政治腐败、经济失衡、社会贫困、生态恶化等问题,并伴之以历史遗留下来的领土、民族、宗教、水资源分配等方面冲突。因此,能否平稳实现新老领导人的更替还有诸多不确定因素,内部稳定面临严峻挑战。不过,也有中国和哈萨克斯坦学者指出,中亚国家实现政权平稳交接有一定的制度保障,而且中亚的宗教影响弱于中东,世俗力量强大。例如,哈萨克斯坦在促进就业,管控民族宗教问题等方面就有一些成功做法。专家建议,上合各国应加强治国理政经验的交流。
最后,上合组织周边安全态势更趋复杂。2014年美军撤离阿富汗后,西方可能削减甚至取消对阿富汗政府的巨额援助。一旦阿富汗内乱再起,会导致其境内的恐怖活动、毒品贸易和大量武器扩散到周边国家,使上合组织面临的外部安全压力加大。同时,中东巨变后伊斯兰极端思想形成新一波狂潮,正向中亚地区扩散,中亚各国面临着保持世俗化、抵制“伊斯兰化”的艰巨任务。
基于上述几点,与会专家认为,未来上合组织的战略定位和发展路径必须立足于本地区现实,充分考虑各成员国在参与地区合作上的资源和能力差异,不能简单效仿欧盟那种紧密的一体化模式,而要从本地区各国最紧迫的利益关切出发务实推进合作,优先考虑加强重点领域的机制建设与合作协议的落实。不过,与会者对上合组织发展的优先任务有不同看法。一种意见认为,深化安全合作仍然是上合组织的第一要务,打击三股势力是上合组织各成员面临的共同挑战,是未来发展不可动摇的目标。同时,上合组织要加强边境管控,加大对跨国有组织犯罪的打击力度,还应加强紧急救灾、大型活动安保合作和油气管道安全机制建设。另一种意见认为,上合组织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发展经济。应该协调各国的发展战略以进一步挖掘区域经济合作的潜力,推动交通、粮食和能源合作。加强交通建设可为中亚各国提供新的贸易通道,而发展粮食和能源合作有利于成员国的社会稳定。目前,上合组织与西方主导的合作项目及俄罗斯的欧亚经济共同体和关税同盟之间存在竞争性,但是任何一方都难以在中亚一家独大。上合组织可以兼收并蓄各方的互联互通计划及合作成果,如美国的“新丝路计划”,俄罗斯与中亚国家的南北通道、中国与中亚地区的东西走廊等。同时,上合组织还应将中亚电力合作,尤其是水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分配纳入到合作框架之中。
来自欧美的学者十分关注上合组织的扩容及对外合作问题。瑞典学者认为土耳其与上合组织有着巨大的合作潜力,其地缘战略地位特殊,与西方关系密切,又是中东大国,而且和上合组织各国的关系也日趋紧密。近年来,土耳其加入欧盟受挫使之在外交上重点东移,更加重视参与中亚的经济合作,并且通过伊斯兰银行为中亚提供资金支持。在政治和安全领域,土耳其认同“上海精神”,在中东问题上具有影响力,是上合组织进行对话的重要伙伴。美国学者则认为,中国倡导的新型大国关系可以首先在上合组织内部推行,通过改变大国关系的游戏规则和建立新型合作模式来实现。上合组织可以与北约开展互补性合作,也可以效仿北约的和平伙伴计划,对外发展更多的伙伴关系以拓展多方筹集资源的渠道。中国专家则认为,上合组织可以加强秘书处和地区反恐安全机构的机制建设以提升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但要避免过早、过多、过快的扩容而稀释有限的合作资源,可以灵活形式吸纳观察员国和对话伙伴国参与特定议题的合作。
议题之二:后金融危机时期中亚的经济发展和能源合作
在后金融危机时代,中亚和上海合作组织的经济合作面临新的环境和条件。与会专家围绕上合组织经济合作进一步发展的方向和重点,上合组织的能源合作,中亚国家的经济发展状况,阿富汗重建与上合组织经济合作的关系等问题展开深入探讨,提出的主要看法可归纳为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上海合作组织不能盲目追求一体化,在经济层面的首要任务是加强务实合作,并抓住合作的重点。随着国际金融危机对全球经济的深层次冲击进一步显现,美欧日等主要发达经济体增长乏力,世界经济宏观发展环境的恶化深刻影响新兴经济体,对上合组织经济合作的进一步发展造成冲击。上合组织不可能成为像欧盟那样的一体化组织,因为中、俄、中亚国家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因此,上合组织不宜盲目追求建立全面的自贸区,而应努力加强务实经济合作,特别要抓住几个重点:(1)加强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2)重视能源安全和新能源开发;(3)促进互联互通,建设连接中国-欧洲的运输走廊;(4)构建统一电力供应合作机制,将中亚国家的水资源问题与电力供应结合起来解决;(5)确保粮食安全,特别要解决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粮食短缺问题。
第二、上海合作组织在经济合作上要加强战略协调,特别要帮助中亚国家实现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和对外合作方向的多元化。目前,中亚国家和俄罗斯对严重依赖资源出口的现状极为不满,正努力实现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这具有巨大的合作潜力和商机,中国和上合组织可以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实际上,上合组织经贸合作本身也面临着转型的任务。现在上合组织经贸合作基本是政府主导型的,存在巨大的政治和经济风险,因此必须努力推动其向以市场为导向、以企业为主体的合作模式转型。同时,与俄罗斯有传统联系的中亚国家也迫切希望加强与亚太经济体系的联系,实现对外合作的多元化。中国是中亚国家走向亚太的桥梁,可在其中起重要的促进作用。俄罗斯推动的欧亚一体化虽在关税同盟上取得了进展,但未来发展面临重重困难。从长远看,在中亚地区,排他性的合作机制难以实现,多种合作机制并存和多元化发展是必然的趋势。
第三、上海合作组织的能源合作面临新形势、新挑战和新机遇,必须调整能源合作的模式和路径。近年来,中国与俄、哈、土库曼斯坦的能源合作取得了实质性突破,使中亚地区能源产出国、过境国和消费国的利益趋于平衡,上合组织的能源合作逐渐从双边层面向多边框架发展。同时,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能源技术革命和新能源产业化背景下,国际能源市场正在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西方国家提出的碳关税、新能源、绿色经济等,对中国、中亚国家与俄罗斯都是挑战和压力。上合组织各国作为世界主要能源生产国与消费国,必须根据形势的变化调整能源合作的模式和路径,以应对新挑战,抓住新机遇。
第四、上海合作组织必须建立本组织的开发性金融合作机制,以拓宽融资渠道和加强融资能力。上合组织经济合作的一个重要内容是促进中亚国家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中亚国家寄希望于中国的资金优势,但从长远看,中国一家的投资或优惠贷款不可能完全解决上合组织的融资问题。因此,资金较为雄厚的中俄两国可在上合组织框架内先行先试,建立中俄主权基金和中俄投资基金。上合组织银联体是金融合作的成功典型,而未来的上合组织开发银行则应成为金融合作的实体化机制。目前,这一机制能否建立取决于俄罗斯的态度,因为俄罗斯在欧亚地区还有另一个金融框架——欧亚银行。话语权和表决权是否与出资额挂钩是阻碍上合组织开发银行启动的重要因素,中亚国家欢迎上合开发银行的建立,但希望拥有同等表决权。俄罗斯则认为解决这些复杂问题需要时间,采取能拖就拖的态度。对此,有中国学者指出,为了顾全尽快建立开发银行这个大局,中国不会过于拘泥于寻求话语权与出资权挂钩。
议题之三: 中亚安全形势:中东剧变和阿富汗事态发展的影响
与会者认为,中东剧变和阿富汗冲突导致伊斯兰极端主义形成新一波狂潮,对中亚安全形成严峻挑战。专家们分析了中亚地区的四大极端、恐怖势力的发展态势。一是乌兹别克伊斯兰斯坦运动。近年来,由于中亚国家不断加大打击力度,“乌伊运”的主力已经逐步从费尔干纳盆地转移到了阿富汗北部,但一直在等待时机重返乌兹别克斯坦。同时,受萨拉菲主义“圣战”思潮的影响,“乌伊运”的目标不再局限于推翻乌世俗政府,而宣称要进行全球“圣战”。二是哈萨克斯坦的萨拉菲主义团伙近期,在哈萨克斯坦出现了“哈里发斗士”等萨拉菲主义极端、恐怖组织,接连发动恐怖袭击,声称其目标是“推翻纳扎尔巴耶夫叛教者政府”,“建立伊斯兰哈里发国家”。该组织的活动基地在巴基斯坦阿富汗边境地带,与塔里班保持密切关系。三是迅速扩展的伊斯兰解放党(伊扎布特)伊扎布特于1953年创建于巴勒斯坦,其主导思想即是萨拉菲主义,苏联解体后进入中亚,最初兴起于乌兹别克斯坦并逐步扩展到其他中亚国家。2010年吉尔吉斯斯坦爆发乌吉两族的冲突后,伊扎布特乘机在吉境内迅速发展成员。中东动乱发生后,伊扎布特在中东和中亚进一步拓展的势头更为强劲,已渗透到了哈萨克斯坦南部地区,哈、吉两国政府查获了多批携带宗教极端主义宣传品的伊扎布特成员。四是以阿巴边界为基地的维吾尔极端、恐怖组织。2008年成立的脱胎于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东伊运”)的 “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目前是中亚地区极端、恐怖势力中的第三大组织,在阿—巴边境建有训练营地,约有200到300个职业骨干成员,并用阿拉伯语编写网络出版物《伊斯兰突厥斯坦》。该组织极力将其在新疆的分裂、恐怖活动纳入到全球“圣战”之中,将其对中国政府的“圣战”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圣战”相提并论。
与会者围绕阿富汗动乱的外溢效应进行了讨论。有学者指出,阿富汗动乱已成为地区动荡的一大根源,其表现是所有的极端、恐怖组织都以阿富汗为基地,如“乌伊运”、“东突”从那里对乌兹别克斯坦和中国实施恐怖袭击,连俾路支分裂组织也试图在阿富汗建立基地,对巴基斯坦发动攻击,对中国在巴基斯坦的投资也是威胁。 也有专家认为,不宜过分夸大阿富汗局势外溢对中亚的影响,目前外溢效应主要的表现还是毒品交易,重要原因是美国和北约联军执行的“反恐不反毒”政策。由于阿富汗成为最大毒品输出国,中亚有可能出现“拉美化”,成为全球运毒要道,形成跨境贩毒网。例如,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奥什的冲突就与贩毒有关。还有学者指出,中亚受阿富汗局势影响程度因国家而异,同时中亚局势不稳也会反过来对阿富汗局势形成冲击,因此两者的外溢效应实际上双向的。他们认为,中亚的安全威胁主要还是来自内部:国内权力过渡,中亚国家间的领土争端等。与会学者展望了阿富汗局势可能出现的三种前景。一是美撤出后,阿富汗陷入内战,出现三分天下局面:北部由塔吉克族军阀掌控,阿富汗政府控制首都周围,塔利班在南方做大。二是美国和塔利班达成和解协议,阿富汗问题政治解决。三是塔利班推翻阿政府再次掌权。中亚和上合组织最希望看到第二种前景,而如果出现一、三两种情况,对阿富汗周边国家和上合组织都是灾难。
与会者对美国、北约从阿富汗撤军对地区安全的影响进行了讨论有学者认为,阿富汗局势的混乱毕竟是美军干预的结果,美国这一外来势力撤出,从长远看有利于阿富汗趋向稳定。但多数学者认为,从美国宣布撤军起,阿富汗局势就趋于恶化;阿军队忠诚度,战斗力极差;卡尔扎伊政府对塔利班退让,降格谈判条件,但并没有取得实质成果;无论出现何种情况,阿富汗局势都不会比现在好。俄罗斯学者提出,美国和北约的西方大战略是要永久性控制中亚和中东这一 “不稳定之弧”,将阿富汗进行分割符合西方利益。一是建立大普什图斯坦,但这会改变阿巴边境,使阿巴走向战争。二是创立自由俾路支,使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的俾路支人统一起来,这将导致波斯湾和整个印度洋动乱,对中国在瓜达尔港的利益也不利。三是成立伊斯玛仪派国家,最早来源于英国军情六处的设想,印度的伊斯玛仪派也参与,以色列专家进行相关训练工作。还有人提出建立阿富汗联邦的想法,但普什图和非普什图人都不赞成此种看法。如阿富汗爆发内战,可能出现南北分治,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使中亚“碎片化”。
中国学者认为,新疆局势与中亚安全有直接关系。近期新疆连续发生几起暴力恐怖事件,具有一些新特点:策划、实施者都看了“东伊运”的音频和视频资料;事件准备时间短,暴力程度高,袭击对象不分民族;宗教极端思想浓厚,直接受到全球“圣战”宣传的影响,甚至想参加叙利亚的“圣战”,但因出境困难转而在当地行动;作案后不逃跑,而是相互告别,准备“献身”,具有“自杀性”特征。显然,新疆发生的事情是与中东、阿富汗密切相关的。
总体来看,会议探讨了上合组织进一步发展面临的一系列重大课题,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看法,也为上合比什凯克峰会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建议和思考。                                      
(潘光 戴轶尘 张屹峰 赵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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